我只是背了首《将进酒》，怎么皇帝先跪了？
御花园的夜宴正酣，丝竹声里，我不过是新科进士中最不起眼的一个。酒过三巡，皇帝突然点名让我赋诗助兴。我心中一惊，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——我哪会作诗啊！
慌乱间，李白那首《将进酒》突然涌上心头。也罢，横竖都是丢人，不如背首现成的。我深吸一口气，站起身来：
“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，奔流到海不复回...”
起初还有些紧张，但随着诗句流淌，我渐渐沉浸其中。月光洒在琉璃瓦上，晚风拂过池中荷花，我仿佛真的看见了黄河奔涌，高堂明镜。
“人生得意须尽欢，莫使金樽空对月。天生我材必有用，千金散尽还复来...”
当我背到“古来圣贤皆寂寞，惟有饮者留其名”时，余光瞥见皇帝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。周围的大臣们交换着疑惑的眼神，窃窃私语声渐渐平息。
“陈王昔时宴平乐，斗酒十千恣欢谑。主人何为言少钱，径须沽取对君酌。”
背至此处，我已然忘我，声音在夜空中回荡。最后那句“与尔同销万古愁”落下时，御花园里一片寂静，连虫鸣都消失了。
然后，我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。
那位九五之尊，缓缓从龙椅上站起，明黄色的龙袍在宫灯下泛着微光。他向前走了两步，竟对着我——一个微不足道的新科进士——深深一揖，然后单膝跪地。
“陛下！”满朝文武惊呼着纷纷跪倒，我也吓得腿软，几乎瘫在地上。
皇帝抬起头，眼中竟有泪光闪烁：“此诗...此诗从何而来？”
“是...是臣偶然所得。”我结结巴巴地回答。
“偶然？”皇帝苦笑，“朕寻此诗三十年矣。”
后来我才知道真相。原来二十年前，先帝微服私访时曾偶遇一白衣书生，两人对饮至天明，书生即兴吟诵了半首《将进酒》。先帝惊为天人，欲请其入朝，书生却大笑而去，只留下“三十年后，此诗当完整再现”的预言。
先帝临终前将此愿托付当今圣上，这些年来，皇帝一直在寻找那下半首诗，却始终无果。直到今夜，在我这个最不可能的人口中，听到了完整的诗篇。
“你可知，”皇帝扶我起身时轻声说，“那白衣书生最后说了什么？他说：‘三十年后，会有一个背得出全诗却不知其意的年轻人，替我完成这个约定。’”
我怔在原地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那夜之后，我被破格提拔，却始终无法再背出任何一句李白的诗。仿佛那首《将进酒》本就不属于我，我只是个传递者，在正确的时间、正确的地点，完成了一场跨越三十年的对话。
有时我在想，也许那位白衣书生从未离开，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继续他的“人生得意须尽欢”。而皇帝跪的不是我，是诗中的那份洒脱，是时间也磨不灭的、属于盛唐的气象。
至于我？我不过是恰好站在了月光照得到的地方，让千年前的诗句，借我的口，再活了一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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