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十月七日，阴**
街上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了。清晨去买菜时，发现粮店门口排起了长队，人们低声交谈着，脸上写满不安。王婶悄悄告诉我，城外的军队已经集结三天了，据说叛军离京城只有不到一百里。我不愿相信，这座屹立三百年的都城，怎么可能陷入战火？
**十月十二日，大风**
城门今天全部关闭了。我从阁楼窗户望出去，能看到城墙上士兵的身影在移动，像一排排黑色的剪影。母亲把家里所有容器都装满了水，父亲则默默检查着地窖的存粮。弟弟不懂事，还嚷嚷着要上街看士兵，被父亲严厉呵斥了。夜晚，我第一次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轰鸣声，像夏日的闷雷，但现在是深秋。
**十月十八日，烟尘蔽日**
战斗在城南爆发了。整夜都是喊杀声和火光，我们全家躲在地窖里，母亲紧紧抱着我和弟弟，她的手臂在发抖。清晨，父亲冒险出去探查，带回一个受伤的士兵——才十七八岁的少年，腿被箭射穿了。我们帮他包扎，他哭着说自己的小队全死了。他喝了一碗粥后，挣扎着要回战场，父亲拦住了他。下午，巷战开始了，我们能听见刀剑碰撞的声音就在两条街外。
**十月二十一日，无眠**
三天了，我们几乎没合眼。城西起了大火，浓烟笼罩了半边天空。家里的存粮开始计算着吃，每天只喝两顿稀粥。那个小士兵昨天发高烧，今早悄悄离开了，留下他的一块身份木牌和一句用炭灰写在地上的“谢谢”。我去打水时，看见街角躺着几具尸体，有士兵也有平民，我捂住嘴跑回家，吐了一地。
**十月二十五日，雨**
叛军攻破了外城。雨水混合着血水从街道上流过，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。我们这条街组织了自卫队，父亲也参加了，拿着家里那把祖传的砍刀。李铁匠把铺子里的铁器都发给了男人们。傍晚，一队溃散的官兵闯进街口，想抢粮食，被自卫队赶走了。王婶家的儿子在冲突中受了伤，我们没有药，只能用开水煮过的布条包扎。
**十月三十日，阴冷**
皇帝退位的消息传来了。战争似乎突然停止了，但没有人敢出门。街上的尸体开始发臭，我们担心会有瘟疫。父亲和其他几个男人冒险把附近的尸体拖到空地焚烧，黑烟持续了一整天。晚上，新政府的士兵挨家挨户通知，要求所有人待在家里，明天开始会发放救济粮。弟弟问：“我们赢了吗？”父亲沉默了很久，说：“没有人赢。”
**十一月五日，小雪**
我第一次走上街头。满目疮痍，许多熟悉的店铺只剩下焦黑的框架。城墙塌了一段，透过缺口能看到城外同样荒凉的景象。发放救济粮的地方排着长队，人们沉默着，眼神空洞。我遇到了逃难回来的张先生，他原是学堂的教师，现在左袖空荡荡的。他说：“文化都烧光了，书院成了马厩。”雪花落在他的肩上，他没有拂去。
**十一月十二日，晴**
生活试图恢复正常。市场重新开放了，虽然货物少得可怜，价格贵得惊人。我看见几个孩子在废墟间玩耍，把碎瓦片当作宝藏。母亲开始清洗家里的被褥，说要把血腥气都洗掉。父亲在院子里修补被流石砸坏的屋顶，锤击声规律地响着。
夜晚，我点起珍贵的油灯写这些文字时，突然想起战前那个平凡的秋天下午，我在院子里晒被子，阳光温暖，邻居家的炊烟袅袅升起。那时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。
我不知道该恨谁，也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了什么。我只希望，当我的孩子读到这本日记时，他们无法想象其中的场景，就像我从前无法想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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