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尚未散尽，天音峰顶已聚集了数百名弟子。他们低声交谈着，目光不时投向演武场中央那两个对峙的身影——楚天歌与叶峰。
十年了。
自从十年前那场震惊整个天音宗的“断弦之变”后，这两位曾经的同门师兄弟便再未同时出现在众人面前。楚天歌远走北境，叶峰闭关不出，天音宗“双绝”的时代似乎就此终结。
直到今天。
“楚师兄的‘破晓琴’似乎更加古朴了。”一名年轻弟子小声说道。
他身旁的老弟子摇头：“你懂什么，那是北境寒铁木所制，琴身虽简，内蕴的‘破晓真意’却比十年前更纯粹。”
演武场中央，叶峰缓缓睁开双眼。他的面前摆放着一架通体漆黑的古琴，琴弦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光泽。
“十年不见，你的琴还是老样子。”叶峰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楚天歌轻笑：“你的‘夜阑’倒是多了几分戾气。”
两人不再言语，只是同时将手放在了琴弦上。
第一声琴音响起时，观战的弟子们齐齐后退一步。
那不是寻常的琴音，而是两道截然不同的音波在空中碰撞。楚天歌的琴音清越如晨光破晓，带着北境风雪洗净后的澄澈；叶峰的琴音则沉郁如深夜暗流，蕴含着某种压抑已久的力量。
“他们一上来就用上了‘音域’！”有见识的长老惊呼。
音域，天音宗最高深的琴道境界之一。以琴音构建领域，领域之内，琴师便是规则。
楚天歌的音域是“破晓领域”——琴音所及，万物复苏，生机勃发。而叶峰的音域则是“永夜领域”——琴音笼罩，时间凝滞，万籁俱寂。
两种截然相反的领域在空中碰撞、交融、对抗。演武场的地面开始出现裂痕，不是因为震动，而是因为两种规则在争夺这片空间的掌控权。
“还记得十年前吗？”叶峰突然开口，琴音却未停歇，“你为了那个魔道女子，不惜与我反目。”
楚天歌的手指在琴弦上划过一道复杂的轨迹：“她不是魔道，你心知肚明。”
“宗门规矩不可违！”叶峰的琴音陡然凌厉，“你选择了她，就是选择了背叛！”
“我选择了问心无愧。”楚天歌的琴音依旧平稳，但破晓领域却猛然扩张三分。
观战的长老们面面相觑。他们终于明白，这不仅仅是一场技艺的较量，更是十年前那场恩怨的了结。
琴音越来越急，两种领域已经彻底展开。演武场一半沐浴在柔和的晨光中，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；另一半则陷入深沉的黑暗，连声音都被吞噬。
突然，叶峰的琴音出现了一丝紊乱。
不是技艺不精，而是他的心乱了。
十年前的那一幕在他脑海中重现：楚天歌抱着重伤的女子站在悬崖边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中有失望，有决绝，唯独没有怨恨。
“为什么...”叶峰喃喃自语，“为什么你从不恨我？明明是我向长老会告发了你们...”
琴音几乎停滞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楚天歌的破晓领域全面压过了永夜领域。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，他没有乘胜追击，反而收起了琴音。
晨光洒满整个演武场。
“因为我了解你。”楚天歌站起身，走到叶峰面前，“你不是出于私心，你只是太执着于‘规矩’二字。”
叶峰怔怔地看着他，手中的琴弓缓缓垂下。
“这十年，我游历北境，见过太多因僵化规矩而酿成的悲剧。”楚天歌望向远方，“而你在宗门闭关十年，想必也思考了许多。否则，今日你的琴音中不会有那丝犹豫。”
沉默良久，叶峰终于长叹一声：“她...还好吗？”
“在北境开了一家医馆，专治音律所伤。”楚天歌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，“她说，音乐本该治愈人心，而非伤人。”
观战的弟子们惊讶地发现，叶峰的永夜领域不知何时已经消散，而他的琴音再次响起时，不再沉郁压抑，反而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。
两种琴音不再对抗，而是开始交融。
破晓之声与夜色之音交织在一起，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和鸣。演武场上，晨光与夜色不再分明，而是化作一片朦胧的霞光。
“这是...‘晨曦夜露’！”一位白发长老激动地站起身，“传说中天音宗开派祖师曾达到的境界！两种相反的音域完美融合！”
琴音渐息，楚天歌与叶峰相视一笑。
没有胜者，也没有败者。
或者说，他们都胜了——胜过了自己的过去。
“欢迎回来，师兄。”叶峰轻声说。
“我从未真正离开。”楚天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只是去寻找答案。”
晨雾终于完全散去，天音峰顶洒满金色的阳光。弟子们渐渐散去，但今日所见所闻，必将成为天音宗新的传说。
而演武场中央，两架古琴静静并排摆放，仿佛它们本就该在一起。
破晓之声与夜色之音，从来不是对立，而是一天的完整。
这才是真正的回归——不是回到某个地方，而是回到最初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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