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我曾是修仙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仙尊，直到我疯了。
>他们说我走火入魔，说我屠戮同门，说我背叛师门。
>可他们不知道，我疯是因为我看见了真相——整个修仙界，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。
>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帝，不过是窃取凡人信仰的窃贼。
>如今我装疯卖傻三百年，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
>当仙帝们齐聚凌霄殿庆贺新纪元时，我提着剑走了进去。
>“诸位，”我笑着说，“该还债了。”
血。
黏稠的，温热的，带着铁锈和某种甜腻灵气的腥气，糊了我满脸。视野里一片猩红，分不清是殿内摇曳的烛火，还是地上蜿蜒漫开的液体。耳朵里嗡嗡作响，盖过了远处隐约的、变了调的仙乐，只剩下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，还有……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，沉重地、一下下砸着肋骨。
疼。不是皮开肉绽的疼，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，是神魂被无形之手反复撕扯揉捏的钝痛。每一次呼吸，都像吞下烧红的刀子，从喉咙一路灼到丹田，那原本该是金丹温养、元婴盘踞的所在，此刻空空荡荡，只剩一片灼热的废墟，和废墟中心，一点微弱却顽固到令人发狂的刺痛。
我低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曾经握过最温润的玉简，拂过最娇嫩的仙葩，也斩下过无数妖魔的头颅。现在，这双手沾满了血，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碎肉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，微微颤抖。血顺着指尖滴落，在脚下光可鉴人的玄晶地砖上，溅开一朵朵小小的、狰狞的花。
“孽障……你……你竟敢……”
声音从斜前方传来，嘶哑，破碎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和濒死的嗬嗬声。我转动僵硬的脖颈，看过去。是玄明长老，那个总爱捋着白胡子，用悲悯眼神俯瞰众生的老东西。此刻，他华丽的云纹道袍被撕开一个大口子，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和断裂的肋骨，他靠在一根断裂的盘龙柱上，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，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，另一只手指着我，指尖也在抖。
他的眼神，除了愤怒，更多的是恐惧。对我这副模样的恐惧。
我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却只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呜咽的嗬嗬声。喉咙里全是血沫。
视线有些模糊，重影。我看见更多熟悉的身影，倒在血泊里，或倚或趴，姿态扭曲。曾经仙气缥缈、钟灵毓秀的宗门主殿“问道殿”，如今像是被洪荒巨兽蹂躏过的巢穴。精美的玉雕碎了，缭绕的祥云散了，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灵力暴走后焦糊的气息。
“走火入魔……他定是走火入魔了！”
“快！启动护山大阵！拦住他！”
“凌霄师兄……你醒醒啊！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！”
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像无数根针，扎进我混沌的脑海。凌霄……是在叫我吗？哦，对了，我是凌霄仙尊，清虚宗千年不遇的奇才，百年元婴，三百载化神，距那至高无上的渡劫之境，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。我是师尊最得意的弟子，是同门仰望的对象，是修仙界冉冉升起、注定光耀万古的新星。
可现在……
我做了什么？
我慢慢抬起手，看着掌心交错的新旧伤痕和凝固的血痂。记忆的碎片在猩红的视野里翻滚、碰撞。
闭关。冲击那最后的瓶颈。心神沉入无边玄奥。然后……我“看”到了。
不是内视丹田，不是感悟天道。是穿透了层层迷雾，穿透了金光璀璨的仙庭表象，看到了那冰冷、黑暗、令人窒息的……“真实”。
哪里有什么天地灵气自然汇聚？那源源不断供养着修仙界，让修士们吐纳修炼、延年益寿、施展伟力的“灵气”，分明是亿万凡俗生灵，在无知无觉中，被一点点抽取的生机、愿力、乃至魂魄本源！那些香火，那些祈祷，那些对风调雨顺、平安喜乐最卑微的渴望，被无形的、遍布人间的阵法收集、提纯，化作所谓的“灵气”，输送到九天之上，供养着仙庭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。
而站在顶端，享受最纯净、最庞大信仰供奉的仙帝们……他们端坐凌霄，受万仙朝拜，口称慈悲，念诵大道，维持着三界秩序。可他们，才是这一切最大的窃贼！是趴在亿万生灵脊背上，敲骨吸髓的蛀虫！
所谓的修仙，所谓的飞升，不过是从被剥削者，一步步爬上剥削者位置的、血腥而虚伪的阶梯！清虚宗的功法，其他名门大派的传承，乃至那些魔道秘术……追根溯源，不过是不同的“榨取”法门，效率高低之别而已！
“不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这不是大道……这是骗局……是掠夺！”
闭关的密室里，我嘶吼出声，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极致的愤怒和荒谬感像火山在我体内爆发，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，也引爆了修炼中积累的、来自那些“灵气”的、最深处的污浊与反噬。
走火入魔？或许吧。
但更是清醒！一种足以将人逼疯的清醒！
当我破关而出，眼中看到的，不再是仙山福地，同门道友。我看到的是一个个行走的、或大或小的“榨取节点”，看到他们身上缠绕的、来自下界无数生灵的、细微却无尽的痛苦丝线。我看到师尊慈祥笑容下，对更精纯信仰的贪婪；看到同门切磋论道时，对提升“汲取效率”的孜孜以求。
每一口呼吸，都让我想起那些被抽走生机后枯萎的庄稼，夭折的婴孩，在绝望中死去的凡人。
每一句“大道”“长生”，都像是最恶毒的嘲讽。
然后，玄明长老来了，带着关切，带着宗门重任，要我交出闭关所得，稳固境界，为即将到来的“仙帝巡天”做准备。
仙帝巡天……多么盛大的庆典。届时，仙光普照，恩泽万灵。呵呵，恩泽？是去检视他们的“牧场”，收取他们的“收成”吧！
他喋喋不休地说着，脸上的每一道皱纹似乎都在蠕动，都在吸收着无形的“养分”。那些话语钻进我的耳朵，变成尖锐的诅咒。
“杀……”
一个声音在我心底响起，冰冷，清晰。
“杀了他们……这些帮凶……这些窃贼的爪牙……”
不！不能！
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挣扎。
但血腥味已经在我口腔里弥漫。不是别人的，是我自己咬破了舌尖。狂暴的、毁灭的冲动，像挣脱牢笼的凶兽，支配了我的四肢百骸。
再然后……就是一片混乱，破碎的画面，凄厉的惨叫，法宝爆裂的光芒，血肉横飞的触感……
等我稍微找回一点意识，就已经站在这里，站在问道殿的中央，站在同门的鲜血和尸体中间。
玄明长老还在指着我，嘴唇翕动，似乎还在咒骂，但声音已经低不可闻。他的瞳孔在涣散。
我杀了他。我杀了很多人。我的师兄弟，我的后辈，那些曾经与我论道、与我共饮、与我并肩作战的人。
巨大的空洞和冰冷的绝望，瞬间吞噬了那短暂的、被真相点燃的狂怒。我低头，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双手。
我都……做了什么？
“凌霄！”
一声威严又饱含痛心的怒喝，如同九天雷霆，震得残破的大殿簌簌发抖。磅礴如海的威压降临，瞬间驱散了殿内弥漫的血腥和暴戾灵气，也让我浑浑噩噩的神魂为之一清。
一道身影，伴随着璀璨的仙光，出现在大殿门口。他身着朴素道袍，须发皆白，面容清癯，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寒霜，眼中是震惊，是愤怒，是深切的悲痛。
师尊。清虚宗宗主，清微仙尊。
他目光扫过满殿狼藉和死伤，最终定格在我身上，那眼神，像两把冰锥，刺得我灵魂都在战栗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为何如此？”
为何？
我想大笑，想嘶吼，想把看到的、想到的那令人作呕的真相，全部砸到他脸上，砸到所有人脸上！
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怪响。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，眼前的一切又开始旋转、扭曲。那些倒下的尸体，似乎都睁开了眼睛，无神地望着我；流淌的鲜血，仿佛变成了无数细小的、哭泣的人脸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骗……骗子……都是……骗子……”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，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，“你们……吸……血……”
清微仙尊眉头紧锁，眼中痛色更浓，却似乎将我语无伦次的话，完全归结为走火入魔后的癫狂呓语。他缓缓抬起手，指尖有柔和却无比稳固的仙光凝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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