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周朝堂上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我站在文官队列末尾，手心全是汗。作为新科进士，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朝会，本该谨言慎行，可偏偏——
“朱门酒肉臭，路有冻死骨。”
这句诗不知怎的，就在我脑海中盘旋不去，等我反应过来，它已经从我嘴里溜了出来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朝堂上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空气凝固了。
我僵在原地，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。这句诗是前朝诗人讽刺权贵奢靡、不顾百姓疾苦的，放在当下，简直是找死。
龙椅上的皇帝陛下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站在最前方的几位重臣——户部尚书刘大人、吏部侍郎王大人、禁军统领赵将军——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然后，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。
“臣有罪！”
刘大人第一个跪了下去，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。
紧接着，王大人、赵将军，以及朝堂上近半的官员，齐刷刷跪倒一片，额头触地，不敢抬起。
我彻底懵了。
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？
皇帝陛下缓缓开口，声音听不出喜怒：“哦？诸位爱卿何罪之有？”
刘大人声音发颤：“臣……臣府上昨日宴请，确实……确实奢侈了些……”
王大人接道：“臣在城南新置的别院，占地稍广……”
赵将军更是惶恐：“臣麾下军饷，上月发放迟了三日……”
他们一个个细数着自己的“罪过”，有些甚至是我这个新科进士都略有耳闻的朝堂秘辛。每说一条，他们的头就更低一分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这句诗像一面镜子，照出了他们心底最深的恐惧——不是怕皇帝，而是怕民心，怕青史，怕那冥冥中的天道轮回。
朝堂上跪着的，多是平日奢靡无度、结党营私之辈。他们不怕律法，因为律法有空子可钻；不怕皇帝，因为皇帝需要他们制衡朝局。但他们怕这句话，怕这句话背后代表的千夫所指、众口铄金。
皇帝沉默良久，忽然轻笑一声：“都起来吧。”
他看向我，目光深邃：“爱卿这句诗，引得好。传朕旨意，即日起，宫中用度减半，省下的银两用于京郊粥厂。诸位爱卿既已知错，便各捐三月俸禄，充作赈灾之用。”
“退朝。”
走出大殿时，我双腿还在发软。同科的榜眼悄悄凑过来，低声道：“李兄，你真是……胆大包天啊！”
我苦笑摇头：“无心之失。”
“无心？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，“你可知道，你这句话，比御史台三年弹劾还有用。”
我回头望去，夕阳下的宫殿金碧辉煌，那些跪过的奸臣们正三三两两地走出来，个个面色灰败，如丧考妣。
那一刻，我忽然懂了。
在这朝堂之上，最锋利的剑不是律法，不是皇权，而是人心。而诗词歌赋，有时恰恰是人心的回响。
只是，这句无心之语带来的风波，恐怕才刚刚开始。
夜幕降临，我回到简陋的租住处，发现门口站着一位不速之客——刘大人的管家，捧着一个小巧的木盒。
“我家老爷说，多谢李大人今日……点醒。”管家笑容可掬，“小小礼物，不成敬意。”
我打开木盒，里面是一卷前朝孤本诗集，正是我最想要的那卷。
盒底还有一张纸条，上面只有两个字：
“慎言。”
我捧着木盒，站在初升的月光下，忽然觉得这朝堂的水，比我想象的还要深。
而那句“朱门酒肉臭”，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，涟漪才刚刚荡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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