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七分。

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,数着它分叉的次数,就像数着今天未完成的事项。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然亮起,一条消息弹了出来:“你也醒着?”
是林薇。我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——蜷缩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,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,眼神里藏着白天从未显露过的疲惫。
“嗯,第三杯水了。”我回复。
“来阳台吗?今晚有星星。”
我推开玻璃门,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。隔壁阳台的灯亮了,林薇裹着一条薄毯走出来,朝我挥了挥手。我们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,在各自的阳台上,开始了这场属于失眠者的秘密交换。
“今天开会时,我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”林薇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沉睡的城市,“我在想,如果现在辞职去学陶艺,会不会太晚了。”
我有些惊讶。白天在电梯里遇到她时,她还在和同事讨论季度报表,专业得无懈可击。
“我懂。”我说,“今天见客户时,我一直在想他办公室那盆绿萝。它沿着书架爬了整整一面墙,自由得让人嫉妒。”
我们相视而笑。白天的我们不会说这些——不会说想要逃离,不会承认羡慕一株植物。白天的我们必须是高效的、目标明确的、符合社会期待的。
“你知道吗?”林薇仰头看着星空,“我最怕的不是失眠,而是第二天早上必须戴回那张‘一切都好’的面具。”
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。我想起白天在茶水间,她笑着拒绝同事的聚餐邀请,说晚上要加班赶方案。那时她的笑容完美得像个标准模板。
“我今天在地铁上哭了。”这句话脱口而出时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白天我绝不会承认——一个三十岁的男人,因为看见对面座位上父亲给女儿扎辫子而红了眼眶。
林薇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,只是轻轻问:“想家了?”
“想那个还会哭的自己。”我说,“白天我们必须坚强,连感动都要控制在合理范围内。”
我们沉默了一会儿,听着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声。这座城市在沉睡,或者说,假装沉睡。有多少人和我们一样,在黑暗中卸下武装,数着自己的伤口与渴望?
“我有时候觉得,”林薇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,“我们像两座冰山。白天露出水面的那一小部分,符合所有标准;而夜晚,才是真实的体积。”
“所以失眠也许不是病,”我说,“是身体在反抗,拒绝让真实的自己完全沉没。”
她点点头,忽然指向天空:“看,流星。”
我们同时许愿。后来我们都没有问对方许了什么愿——有些秘密,连失眠的夜晚也要保留。
“我其实不喜欢现在的工作。”林薇突然说,“但我不敢辞职。房贷、父母的期待、别人的眼光……白天的时候,这些理由听起来那么充分。”
“我续签了三年合同,”我坦白,“签字的时侯手在抖。不是因为激动,是因为恐惧——又要演三年‘充满热情的员工’。”
我们交换着这些白天绝不会说出口的话,像在交换彼此的影子。这些秘密轻飘飘的,没有重量,却承载着我们最真实的分量。
天空开始泛白,第一班早班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城市即将苏醒,而我们必须重新戴上白天的面具。
“该准备‘上台’了。”林薇苦笑着说。
“嗯。”我看了看手机,五点二十分,“今晚还失眠吗?”
“也许。但至少知道,隔壁阳台上可能有另一个醒着的人。”
我们各自退回房间。关门之前,林薇突然回头说:“谢谢你的绿萝。”
“谢谢你的陶艺。”我回答。
白天,我们在电梯里相遇,像往常一样点头微笑。
“早,昨天方案做得顺利吗?”她问,妆容精致,神采奕奕。
“很顺利。你呢?昨晚休息得好吗?”我问,西装笔挺,精神饱满。
“很好,一觉到天亮。”她说。
“我也是。”我说。
然后我们走出电梯,走向各自的工位,走向新一天的表演。
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。当下次夜晚来临,当我再次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,我会想起另一个阳台上的身影,想起我们交换过的秘密——那些白昼未尽、却让夜晚变得可以忍受的真实。
失眠的我们,在黑暗中悄悄传递着火炬。虽然天亮时必须熄灭它,但知道这火种存在,知道有人同样守护着内心尚未被白昼完全征服的角落,这本身就成了一种温柔的抵抗。
今夜可能依旧无眠。但没关系,星星还在,阳台还在,而那些交换过的秘密,已经在我们心中开辟出一小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夜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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