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色在宣纸上晕开,像一滴血落入水中,缓慢而固执地扩散。吴邪放下笔,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——沙漠深处,一座被风沙半掩的古城,城墙上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
“还是画不出他的眼睛。”吴邪轻声自语。
窗外,杭州的雨淅淅沥沥,与画中的沙漠形成两个世界。自从沙海归来已有三年,那些黄沙、阴谋与生死,却如同墨迹渗入宣纸般,深深浸入他的生命纹理。
“吴老板,有客人。”王盟的声音从楼下传来。
吴邪下楼时,看到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站在铺子里,手里捧着一个用黄绸包裹的长条状物件。
“听说吴老板擅长修复古画?”男人开口,声音沙哑如磨砂。
吴邪点头,示意对方坐下。男人小心翼翼地将黄绸展开,露出一卷泛黄的画轴。画轴展开的瞬间,吴邪的呼吸停滞了。
画中是沙漠,与他刚刚在楼上所画几乎一模一样。同样的古城,同样的城墙,同样的人影。不同的是,这幅古画中的人影有着清晰的面容——那是张起灵。
“这画...”吴邪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祖传的,说是明代一位游方道士所绘。”男人说,“最近开始褪色,想请吴老板修复。”
吴邪的手指轻触画纸,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从指尖传来,仿佛这画中藏着他遗失的记忆。他接下这单生意,男人留下画,说一个月后来取。
夜深人静,吴邪在灯下仔细研究这幅古画。画工精湛,墨色层次丰富,绝非寻常画师所能为。更奇特的是,画中张起灵所站的位置,正是他们在沙海中发现青铜门碎片的地方。
“这不是巧合。”吴邪喃喃道。
他决定联系解雨臣。视频接通后,解雨臣看到那幅画,眉头紧锁。
“你知道‘画媒’吗?”解雨臣问。
吴邪摇头。
“古代有一种秘术,通过特定的画作作为媒介,可以跨越时空传递信息,甚至改变某些事件的轨迹。”解雨臣解释道,“这幅画,很可能就是‘画媒’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吴邪沉浸在修复工作中。他发现画作的背面有极淡的朱砂符文,与他在某处西周墓中见过的相似。每晚修复时,他都会做奇怪的梦——梦中他身处沙漠,看着张起灵走向那座古城,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。
第十天夜里,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吴邪在修复画中天空部分时,一滴修复液不慎滴落,却在画纸上形成了一个新的图案——一只飞向古城的鸟。而这只鸟,吴邪记得清清楚楚,原本并不在画中。
更诡异的是,第二天他收到胖子发来的信息,说在内蒙古新发现的一处岩画中,看到了类似的鸟形图案,旁边还有模糊的象形文字,疑似与“时空之门”有关。
吴邪感到一阵寒意。这幅画似乎在通过他,与现实的考古发现产生呼应。
修复进入第三周,吴邪在放大镜下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细节:画中张起灵的手中,握着一块青铜碎片,碎片上的纹路与他们当年在沙海找到的一模一样。但当年他们找到碎片时,张起灵并不在场。
“画在记录尚未发生的事?”吴邪心中涌起一个荒诞的念头。
他决定做一个实验。当晚,他在修复古城一角时,故意添加了一处原本没有的裂痕。第二天,解雨臣打来电话,声音急促:“我们在新疆的考察队刚刚发现,那座古城遗址的东墙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缝,与之前测绘记录不符。”
吴邪手中的茶杯险些掉落。这幅画不仅能记录,还能影响现实。
最后一周的修复工作中,吴邪变得异常谨慎。他注意到画中张起灵的眼神看向某个特定方向,顺着那个方向,他在画中的沙漠里发现了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标记——一个微小的青铜门符号。
“他想告诉我什么?”吴邪沉思。
修复完成的那个雨夜,吴邪最后一次审视这幅画。突然,他注意到画中天空的云彩形状,与三年前他们在沙漠中看到青铜门开启那天的云层惊人相似。而在云层的缝隙中,有极淡的墨迹组成了几个古篆字:
“墨尽处,执笔者为钥。”
就在这时,楼下的门铃响了。那个中年男人提前来取画。吴邪下楼,将修复好的画交还。男人仔细检查后,满意地点头。
“吴老板修复得真好,几乎看不出痕迹。”男人说,“对了,祖上还有句话让我转告:有些门需要特定的钥匙,而钥匙往往在执笔者手中。”
男人离开后,吴邪怔在原地。他冲回楼上,翻出自己那幅未完成的画,盯着那个没有面容的人影。突然,他明白了。
他重新提起笔,这次毫不犹豫地画出了那双眼睛——平静、深邃,仿佛能容纳所有时间与秘密。那不是张起灵的眼睛,而是他自己的。
最后一笔落下时,桌上的古画复制品突然自燃,化为灰烬。灰烬中,一片青铜色的薄片显露出来,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。
吴邪拾起薄片,耳边仿佛响起沙漠的风声和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时间不是线,是墨。我们都是画中人,也都是执笔者。”
窗外,雨停了。月光洒进房间,照在那幅刚完成的画上。画中,沙漠古城前站着两个人影,一个清晰,一个模糊,共同望向远方的青铜门。
吴邪知道,沙海的故事从未结束,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。而这次,执笔的人是他。
墨色尽头,没有宿命,只有选择。而每一个选择,都在绘制新的可能。
他收起青铜薄片,看向窗外渐明的天空。沙漠在召唤,而这一次,他将带着不同的答案前往。
毕竟,当墨迹干涸,故事不会结束——它只是等待下一个执笔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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