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：初遇
世界崩塌的第三个月，我在超市废墟里遇见了她。
她蜷缩在破碎的货架旁，皮肤呈现大理石般的青灰色，右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咬痕——典型的感染迹象。但奇怪的是，她没有像其他感染者那样扑上来，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我，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咽。
我本该转身离开，或者像对待其他丧尸一样用铁棍敲碎她的头颅。但那一刻，我看到了她脖子上挂着的姓名牌：**林薇，O型血，对花生过敏**。
我鬼使神差地扔给她一包未开封的饼干。她笨拙地撕开包装，机械地将饼干塞进嘴里，咀嚼的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。
“你还记得怎么吃。”我轻声说，不知为何感到一丝欣慰。
她抬起头，喉咙里又发出那种呜咽，这次听起来几乎像是回应。
第七天：第一次“约会”
我决定叫她小薇。
今天阳光很好，我冒险带她去了城市边缘的植物园。野草已经吞噬了大部分精心培育的花卉，但玫瑰丛还在疯狂生长，血红色的花朵在废墟中格外刺目。
小薇站在玫瑰丛前，一动不动。我摘下一朵，别在她破烂的衣领上。她缓缓抬起手，触摸花瓣，然后——我发誓我看到了——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一个微笑，丧尸的面部肌肉已经无法完成如此复杂的动作。但那绝对不是一个无意识的抽搐。
回家的路上，我们遇到了一小群游荡的感染者。我握紧武器准备战斗，但小薇挡在了我面前，发出低沉的咆哮。那群丧尸竟然绕开了我们。
“你在保护我？”我问。
她转过头，用那双灰白的眼睛看着我，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。
第二十三天：记忆的碎片
我在我们相遇的超市里找到了一本相册。里面有一对年轻情侣的照片——男孩腼腆地笑着，女孩依偎在他肩头，笑容灿烂。女孩就是小薇，或者说，曾经的小薇。
照片背面写着：“薇薇的23岁生日，愿我们永远在一起。”
今天正好是小薇的23岁生日，如果时间还在正常流动的话。
晚上，我点起蜡烛——从教堂废墟里找到的祭坛蜡烛。烛光下，小薇的脸显得柔和了些。我轻声哼起生日歌，她静静地坐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，节奏竟然与旋律吻合。
“你还记得，对不对？”我握住她冰冷的手，“哪怕只是一点点。”
她的手指轻轻回握，力道微弱，但确实存在。
第四十五天：退化
情况在变糟。
小薇开始出现典型的丧尸行为：对生肉表现出强烈兴趣，白天更加迟钝，偶尔会发出攻击性的低吼。昨天她差点咬了我的手，虽然在我喊她的名字后她立刻停了下来，但恐惧已经种下。
我在旧书店找到了一本《神经病毒学概论》，通宵阅读。书中提到，丧尸病毒会逐渐侵蚀大脑的高级功能，但某些深层记忆和情感可能会以非典型方式保留。
“我要救你，”我对她说，尽管知道这承诺有多空洞，“无论如何。”
她歪着头，像在努力理解。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她眼角滑落——丧尸不会流泪，这只是腐败组织的渗出液。但我更愿意相信，那是她在哭泣。
第六十天：实验
我用找到的医疗设备做了个简陋的实验室。从其他丧尸身上提取组织样本，尝试各种可能的抑制剂。大多数实验都失败了，有一次甚至差点引发爆炸。
但昨天，当我将第七种化合物注射进小薇体内后，她整整安静了三个小时，然后睁开眼睛，瞳孔的浑浊似乎减轻了些。
“小薇？”我试探着问。
她的嘴唇颤抖着，努力想要形成某个音节。最终，一个破碎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：
“...明...”
我的名字是陈明。
我抱住她，不顾她身上的腐臭气味，不顾这个拥抱可能带来的感染风险。那一刻，我觉得自己触摸到了奇迹。
第八十九天：选择
军方广播开始在城市各处响起，宣布将在三天后进行“全面清理行动”。这意味着他们将焚烧整个感染区，不留任何活物——无论是丧尸还是幸存者。
我可以独自逃离，我的藏身之处有一条通往安全区的地下通道。但我无法带着小薇通过检查站，她会被当场击毙。
或者，我可以留下来。
今晚，小薇异常安静。她坐在窗边，望着外面血红色的月亮。我走过去，她慢慢转过头，抬起手，轻轻碰了碰我的脸。她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柔，都要接近人类。
我忽然明白了：她知道。她知道发生了什么，知道即将到来的选择。
第九十天：血色黎明
今天是清理行动的日子。远处已经传来直升机的轰鸣。
我做了最后一份抑制剂，剂量足以让她沉睡24小时。我将它注入她的静脉，她慢慢闭上眼睛，倒在我怀里。
“做个好梦，”我轻声说，“梦里有阳光、玫瑰，还有23岁生日那天的你。”
我将她安置在地下室最隐蔽的角落，用防水布盖好。然后我走上地面，锁死了地下室的门。
直升机的阴影掠过废墟，火焰喷射器的声音越来越近。我站在我们第一次“约会”的玫瑰丛旁，摘下最后一朵血红色的玫瑰。
如果世界不允许这样的爱存在，那么我也不需要这样的世界。
但至少，在火焰吞噬一切之前，我们曾有过一座玫瑰园，有过烛光下的生日歌，有过一个破碎的、几乎听不见的我的名字。
这就够了。
远处，火焰如潮水般涌来。我握紧手中的玫瑰，等待着。
等待着重逢——无论以何种形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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