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柏林郊区的废弃工厂里,雨水敲打着破碎的窗户。马克斯·施耐德握紧手中的档案袋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档案袋里装着的不是普通文件,而是七年来他搜集的所有证据——证明一家跨国制药公司故意隐瞒致命药物副作用的铁证。这家公司的总部在纽约,实验室在孟买,而受害者遍布全球。

七年前,马克斯的妹妹艾玛死于一种新型抗抑郁药物的罕见副作用。官方报告称之为“不幸的医疗事故”,但马克斯曾是检察官,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。辞去工作后,他开始了自己的调查,很快发现艾玛不是唯一受害者。从斯德哥尔摩到悉尼,从东京到开普敦,相似的病例不断出现,却都被巧妙地掩盖了。
“他们以为金钱和权力可以跨越国界,那么正义也可以。”马克斯低声自语,将档案袋小心地塞进防水背包。
他的调查引来了危险。两周前,他在巴黎的临时住所遭到入侵,电脑被毁,备份硬盘被盗。幸运的是,最重要的证据他从未数字化,一直以最原始的方式保存。现在,他需要将这些证据交给能够采取行动的人——国际刑事法院的一位检察官,她正在海牙等待他的材料。
但制药公司已经布下天罗地网。他们的私人安保团队——实质上是雇佣兵——正在欧洲各地搜寻马克斯。公司CEO理查德·沃森在董事会上明确表示:“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那些文件公开。”
马克斯知道,从柏林到海牙的800公里路程将是他一生中最危险的旅程。他不能乘坐飞机、火车或租用汽车——所有这些都会留下数字痕迹。他选择了一条迂回路线:先向东进入波兰,再南下经捷克到奥地利,最后向西穿过瑞士和法国进入荷兰。
第一站是波兰的弗罗茨瓦夫。在一家不起眼的网吧里,马克斯用预付卡联系上了他在国际卫生组织工作的前同事莉娜。视频通话中,莉娜脸色凝重。
“马克斯,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糟,”她说,“我通过内部渠道了解到,他们不仅在掩盖副作用数据,还在发展中国家进行未经授权的临床试验。印度和肯尼亚至少有三十名参与者死亡。”
马克斯感到一阵寒意。“有证据吗?”
“我正在整理,但我的办公室可能被监视了。你需要多长时间到海牙?”
“四天,如果顺利的话。”
“坚持住,马克斯。世界需要知道真相。”
离开网吧时,马克斯注意到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SUV,车窗贴着深色膜。他迅速拐进小巷,加快脚步。雨越下越大,为他提供了掩护。在小巷尽头,他跳上一辆即将开走的电车,勉强躲过了追踪者。
接下来的三天里,马克斯利用各种交通工具辗转:农用卡车、货运火车、甚至一段路程骑自行车。他在捷克边境附近的安全屋过夜,那是多年前办理一起跨国案件时,一位当地警察朋友提供的。在那里,他仔细研究了所有文件,确保没有遗漏任何关键证据。
第四天清晨,在奥地利阿尔卑斯山区的公路上,马克斯的旅程出现了意外转折。他搭乘的货车在偏僻路段被两辆车逼停。六名武装人员迅速包围了车辆。
“施耐德先生,请下车。”为首的人用带美国口音的德语说道。
马克斯的心沉了下去。他悄悄将微型相机卡进货车座椅的缝隙中——里面存有所有文件的数字副本。然后,他举起双手,打开车门。
“沃森先生想和你谈谈,”武装人员头目说,“交出文件,你可以活着离开。”
“文件不在我身上。”马克斯平静地说。
“搜。”
他们彻底搜查了货车和马克斯的随身物品,却一无所获。真正的文件被藏在三小时前经过的修道院里,一位他信任的修女答应保管48小时。
“他在拖延时间,”头目对同伴说,“带他走。”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警笛声。马克斯在捷克时悄悄发出的警报起了作用——国际刑警组织根据他提供的线索,已经开始关注此案。武装人员犹豫了片刻,这给了马克斯机会。他猛地撞向最近的人,夺路而逃,跳进路边的陡坡,滚入茂密的树林中。
枪声响起,子弹击打在他周围的树干上。马克斯不顾一切地向下奔跑,直到一条湍急的山涧挡住去路。没有犹豫,他跳入冰冷的水中,顺流而下。
两小时后,浑身湿透、精疲力竭的马克斯爬上岸边。他失去了背包,但记忆中的关键信息完好无损。更重要的是,他知道微型相机仍在货车里——只要警方彻底搜查车辆,就会发现它。
夜幕降临时,马克斯抵达一个小村庄。在公用电话亭,他拨通了海牙检察官的直接线路。
“我是马克斯·施耐德,”他声音沙哑,“我还活着,证据安全。但我需要帮助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检察官助理急切的声音:“施耐德先生,你在哪里?我们接到国际刑警通知,整个欧洲都在找你。”
马克斯提供了位置信息。“请派人来接我,但要小心,他们无处不在。”
“坚持住,救援已经在路上。”
等待救援的漫长时间里,马克斯躲在一座谷仓中,思考着这一切的意义。这不是简单的复仇,尽管失去艾玛的痛苦从未消退。这是关于责任,关于那些无法发声的受害者,关于一个认为自身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系统。
黎明前,谷仓外传来动静。马克斯屏住呼吸,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。门缓缓打开,一道手电筒光照进来。
“马克斯·施耐德?”一个声音用法语问道。
“是的。”
“我是国际刑事法院的安保负责人。我们来带你回家。”
马克斯走出谷仓,看到四名全副武装的联合国安全人员。不远处,一架直升机正在降落。
抵达海牙后,马克斯直接前往国际刑事法院。在检察官办公室里,他不仅交出了隐藏的文件,还口述了所有记忆中的细节。莉娜也从日内瓦赶来,带来了她收集的关于非法试验的证据。
“这足够发出逮捕令了,”检察官仔细审查材料后说,“理查德·沃森和他的主要同谋将在未来24小时内被拘留。”
一周后,新闻传遍全球:“跨国制药巨头高管因危害人类罪被起诉”。报道详细列出了公司的罪行:隐瞒致命副作用、伪造数据、非法试验、贿赂官员。马克斯的故事也成为头条,但他拒绝了所有采访请求。
在艾玛的墓前,马克斯放下一束白色百合花。“结束了,妹妹,”他轻声说,“但这不是终点,只是开始。我会确保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。”
回到柏林后,马克斯没有重返检察官岗位,而是成立了一个非政府组织,专门调查跨国企业的违法行为。他的团队由前执法人员、记者和律师组成,他们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张世界地图,上面标记着正在进行的调查。
一天,莉娜来访,带来了一份新档案。“南亚,纺织工厂,未成年工人,有毒化学物质,”她简洁地说,“又一场跨越国界的正义追击。”
马克斯看着档案,然后望向窗外。城市的灯光在黄昏中渐次亮起,如同遥远星辰。
“那么,”他说,“我们开始工作吧。”
怒火可以焚毁一切,也可以照亮黑暗。当正义跨越国界,它不再是一个人的复仇,而是全人类的共同追求。马克斯知道,这条路漫长而危险,但每一步都离那个更公正的世界更近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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