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窗纱,在客厅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。我正擦拭着茶几上那只青瓷花瓶,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:“再检查一遍茶叶可好?王先生最重茶道。”

王先生是父亲多年的故交,旅居海外二十余载,今日首次登门。父亲昨夜便取出珍藏的武夷岩茶,反复叮嘱水温与冲泡时间。家中平日简朴,此刻却处处透着不同——阳台上那盆素日里不起眼的兰草,经母亲一番打理,竟也显出了几分清雅姿态。
门铃响起时,墙上的老式挂钟正指向十点。开门瞬间,一位清瘦长者立于门外,灰发梳理整齐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明亮。“王伯伯!”我唤道。他微笑点头,手中提着两个素色纸袋,一身浅灰中山装纤尘不染。
父亲迎上前,两双手紧紧相握,良久无言。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痕迹,却未改变眼中那份神采。入座后,王先生轻抚沙发扶手:“这老物件还在。”父亲笑道:“你当年最爱坐这儿下棋。”
茶香氤氲中,往事如茶叶在沸水中舒展。他们谈起青年时在图书馆的偶遇,因同时伸手取《陶庵梦忆》而相识;说起下乡时共居的土屋,冬夜围炉读禁书的冒险;提及各自成家后,两家人在窄小宿舍里共享的年夜饭。那些我从未听过的细节,让父亲的形象在我心中变得立体而陌生——原来严肃的父亲也曾翻墙去看露天电影,为心仪姑娘写过整本诗集。
“还记得你结婚那天,”王先生转向母亲,“穿着借来的红衣裳,我们在院子里用脸盆煮饺子。”母亲眼眶微湿,起身去添茶水。
话题渐转至当下。王先生谈起异国博物馆里的中国文物,声音低沉:“每次见到流落海外的故物,总想起老宅天井里那口缸,雨天接满水,能看见一整片天空。”父亲沉默片刻,从书柜深处取出一卷泛黄画轴——竟是王先生旧宅的水墨写生,题着“戊午年秋日忆写故园”。
展开画轴时,王先生的手微微颤抖。他凝视良久,轻声道:“这棵枣树,夏天我们常爬上去摘果。”午后阳光斜照,画上的墨迹仿佛被岁月镀上金边。
母亲端出家常小菜:清蒸鲈鱼、香菇菜心、莲藕排骨汤。王先生尝了一口菜心,忽然停箸:“是这个味道。”原来母亲用的还是旧时方法——香菇需先以少量猪油煸香。这个细节连我都未曾留意,却被离乡多年的故人一口尝出。
饭后的时光悠然流淌。王先生看我书架上的书,抽出一本《庄子集释》,扉页有他二十年前的赠言。“那时你刚满月,”他笑道,“我写了‘逍遥游’三字,愿你一生自在。”我这才知道,这本陪伴我整个青春的书,竟有这样深的渊源。
夕阳西下时,王先生起身告辞。临别前,他从纸袋中取出两件礼物:给父亲的是修复好的老照片——两个青年并肩站在大学门口,意气风发;给我的是一支旧款钢笔,“见你文章写得不错,这枝笔我用了半生,现在该传给下一代了。”
门轻轻合上。余晖满室,茶香未散。父亲站在窗前,望着远去的车影,久久不动。母亲收拾茶杯,轻声道:“像是从未离开过。”
那晚,我翻开王先生赠与的钢笔盒,内衬绢布上绣着两行小字:“故人如春风,一室即天涯。”忽然明白,有些情谊如同深埋地下的老根,看似沉寂,一旦重逢,便能催发满树新花。
春风不曾离去,它只是等待合适的时刻,再次吹拂这个寻常客厅,让旧日时光在茶香与笑语中复活,让相隔重洋的岁月,在一室之内悄然衔接,完整如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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