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如纱，笼罩着古老的石砌城堡。塔楼顶端，绣着金色狮鹫的旗帜在微风中无力地垂挂。大厅内，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，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寒意。
阿德里安·冯·艾森哈特站在家族纹章前，手指轻抚着上面斑驳的暗红痕迹。那是血，他父亲的血，也是他祖父的血。纹章上的狮鹫曾经象征着家族的勇猛与忠诚，如今却像是被囚禁在铁栏中的困兽，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悲哀。
“大人，信使到了。”老管家低声通报，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。
阿德里安没有转身，只是点了点头。他知道信的内容，早在三天前，当乌鸦带来边境失守的消息时，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刻。国王的命令，或者说，国王的背叛。
五年前，艾森哈特家族响应国王的号召，将家族最精锐的骑士派往北方边境，抵御野蛮人的入侵。临行前，国王握着阿德里安父亲的手郑重承诺：“你们的忠诚将永载史册，你们的土地与荣耀将世代相传。”
誓言犹在耳边，现实却已面目全非。
阿德里安展开羊皮纸，上面盖着王室印章的文字冰冷而残酷：“...鉴于艾森哈特家族未能履行守护边境之责，致令王国蒙受重大损失...特此收回其封地与爵位...”
未能履行？阿德里安苦笑。他的父亲和两个哥哥都战死在那片遥远的土地上，家族三百名骑士只有十七人活着回来，每个人都带着满身伤痕和破碎的心。而现在，国王却以“未能履行责任”为由，剥夺他们的一切。
“大人，我们该怎么办？”老管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
阿德里安望向窗外，庭院里，幸存的骑士们正在擦拭武器，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骄傲，只剩下疲惫与迷茫。远处，农田荒芜，村庄萧条，战争带走了太多年轻人，留下的只有寡妇、孤儿和无法愈合的伤痛。
“召集所有人。”阿德里安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，“到大厅来。”
当最后一名村民也挤进已经拥挤不堪的大厅时，阿德里安登上了石阶。他望着下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，这些曾与他一同成长、一同欢笑、一同承受苦难的人们。
“王室的命令已经到了。”他举起手中的羊皮纸，“从今天起，艾森哈特家族不再拥有这片土地，我们的爵位被剥夺，我们的纹章将被从史册中抹去。”
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，一位老妇人晕倒在地，被旁边的人扶起。
“但是，”阿德里安提高了声音，“他们可以夺走我们的头衔，可以夺走我们的土地，却夺不走我们的记忆，夺不走我们共同经历的一切。”
他走到家族纹章前，猛地拔出佩剑。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。
“这把剑曾随我的祖父南征北战，曾随我的父亲守护王国，曾随我的兄长们战死沙场。”阿德里安的声音开始颤抖，“今天，我要用它做出最后的决定。”
他没有将剑指向任何人，而是轻轻地将它平放在纹章下方。
“我们不会反抗，因为那意味着更多无辜者的死亡。我们也不会乞求，因为尊严是我们仅剩的财产。”阿德里安环视众人，“但我向你们承诺，只要还有一个艾森哈特家族的人活着，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今天的背叛，我们就不会真正消失。”
夜幕降临时，城堡的大门缓缓打开。阿德里安骑着马，带领着族人和愿意跟随的领民，离开了世代居住的家园。他们没有回头，因为回首处，只有破碎的誓言和血染的纹章。
队伍最后方，一个年轻的骑士悄悄折返，从城堡废墟中扒出了那面染血的纹章旗帜。他将旗帜仔细折叠，藏入行囊深处。
月光下，流亡的队伍沉默前行。纹章上的狮鹫在暗夜中仿佛睁开了眼睛，那眼神不再悲哀，而是燃烧着冰冷的火焰。荣耀已经破碎，但挽歌终将结束，而在某个未来的黎明，血染的纹章或许会再次升起，讲述着一个关于背叛与记忆、失去与坚守的故事。
那将是另一段传奇的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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