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林氏集团总裁林砚坐在主位上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，发出规律的“嗒嗒”声。他面前的文件摊开着，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那份价值三千万的合同上，而是集中在会议桌另一端那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身上。
“王总，您还好吗？”林砚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被称作王总的男人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颤抖着手去拿桌上的水杯，却差点把杯子打翻。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会议室的灯光下闪闪发亮，衬衫领口已经湿了一圈。
“没、没事，林总，我就是...就是有点热。”王总结结巴巴地说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会议室角落那个巨大的水族箱。
水族箱里，一条银白色的锦鲤正悠闲地游动着，鳞片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观赏鱼，如果不是刚才亲眼所见，王总打死也不会相信这条鱼能开口说话。
“爸爸，这个叔叔的领带颜色好丑哦，像被踩过的茄子。”
清脆的童声就是从那条鱼嘴里发出来的。
当时王总正慷慨激昂地讲解合作方案，突然听到这么一句点评，手里的激光笔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脸色从红转白再转青，精彩得像调色盘。
“林、林总，这是...”王总当时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林砚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水族箱：“犬子顽皮，让王总见笑了。”
犬子？一条鱼？
王总觉得要么是自己疯了，要么是这个世界疯了。
“王总，关于合同第三条款的修改，您的意见是？”林砚将话题拉回正轨，仿佛刚才只是发生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。
“啊？哦，条款，对，条款...”王总努力集中精神，但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水族箱瞟。
那条锦鲤——不，林小少爷——此刻正贴着玻璃，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，嘴巴一张一合，虽然没有声音传出，但王总莫名觉得那鱼在对自己做鬼脸。
“爸爸，这个叔叔好像要尿裤子了。”
声音再次响起，王总一个激灵，猛地站起来：“抱歉！我去下洗手间！”
看着王总几乎是逃出会议室的背影，林砚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他起身走到水族箱前，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。
“林小鱼，我是不是告诉过你，开会的时候要安静？”
锦鲤甩了甩尾巴，在水里转了个圈，童声里带着明显的委屈：“可是爸爸，那个叔叔身上有奇怪的味道，像过期了的巧克力。而且他带来的方案里有好多漏洞，小鱼都看出来了。”
林砚挑眉：“什么漏洞？”
“他说的市场增长率根本达不到，去年那个行业的报告我看过，最多只有他说的三分之二。还有他预算里的设备报价，比市价高了百分之十五。”小鱼如数家珍，说完还补充道，“而且他偷偷改了合同附件里的两个数字，以为没人会发现。”
林砚眼神微凝。他回到座位，重新翻开合同附件，果然在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两个被修改过的数据，如果不是特别留意，根本不会注意到。这两个改动会让林氏在未来三年多支付近两百万。
这时，王总回来了，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些，但依然不敢看水族箱的方向。
“王总，”林砚合上合同，身体微微后靠，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更加气势逼人，“关于设备报价，我想再确认一下。据我所知，贵公司采购的应该是XT-3000型号，市面均价在一百二十万左右，为什么合同上写的是一百三十八万？”
王总的脸“唰”地又白了：“这个...这是因为...”
“还有市场增长率，根据行业协会最新报告，应该是7.2%，不是您说的11%。”林砚步步紧逼，“最有趣的是，合同附件第三页的交付期限和第五页的违约金比例，似乎和上周我们敲定的版本有些出入？”
王总汗如雨下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，林砚怎么会对这些细节了如指掌，明明这些改动做得极其隐蔽。
“爸爸，他在想你怎么知道的，好好笑哦。”童声再次响起，这次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。
王总终于崩溃了，他指着水族箱，声音尖厉：“那、那条鱼！它会说话！它是妖怪！”
会议室里其他林氏的员工面面相觑，有人低头憋笑，有人假装看文件，显然对这场面已经见怪不怪。
林砚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总：“王总，看来您今天状态不佳。合作的事，我们改天再谈。李秘书，送王总出去。”
王总几乎是踉跄着被请出了会议室。门关上后，林砚揉了揉眉心，对助理说：“查查这个王总，还有，把他公司的所有资料调出来，重新评估。”
“是，林总。”
人都离开后，林砚再次走到水族箱前。小鱼正欢快地游来游去，显然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很满意。
“你又把合作方吓跑了。”林砚说，但语气里没有多少责备。
“谁让他想骗爸爸！”小鱼理直气壮，“而且我只是说了实话，是他自己胆子小。”
林砚的嘴角微微上扬。三年前，妻子去世的那天，儿子林瑜突然发高烧，醒来后就成了这副模样——意识被困在一条锦鲤体内，而人类的身体则一直昏迷不醒。医生束手无策，科学无法解释，林砚只能接受这个现实。
起初是崩溃的，但慢慢地，他发现儿子虽然变成了鱼，却拥有了不可思议的能力：能看穿人心，能过目不忘，能洞察细微。这条小鱼成了他最特别的“秘密武器”，在商场上无往不利。
当然，麻烦也不少。比如要解释为什么总裁办公室永远有个水族箱，比如要应付被吓跑的合作方，比如要防止这个秘密泄露出去。
“爸爸，你今天答应带我去看妈妈的。”小鱼的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思念。
林砚的眼神柔软下来：“下班就去。”
他望向窗外，城市在脚下延伸。这条会说话的小鱼是他的麻烦，是他的秘密，也是他失去一切后又得到的奇迹。商场上的对手永远猜不到，林氏集团战无不胜的真正秘诀，不是总裁林砚的雷霆手段，而是会议室角落里那条总爱把合作方吓哭的银色锦鲤。
水族箱里，小鱼吐出一串泡泡，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。虽然身体被困在方寸之间，但他的世界，因为爱，从未变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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